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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使用手冊

采實文化 2019/02/01 15:52
人生使用手冊

作者:河浣 譯者: 陳采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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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無止境般的,到達某個年齡而「必須」具備的東西竟然有這麼多。在韓國社會裡,存在著一本「人生使用手冊」,當你到達「某個年紀」時,生活就必須具備「某個程度」。

雖然實際上並沒有人見過這本手冊,但是大家都知道,而且還為了讓生活與它相符而努力。因為如果不照這樣生活,會感到很不安,彷彿只有我自己落後似的。

 

小時候,手冊的壓迫性並不大。由於還處於前途不可限量的時期,未來還很值得期待,因此呈現出即使現在無法具備太多東西也沒關係的氛圍。但是當年齡增長到某種程度之後,世界的眼神就變得冷酷無情了,大家會開始以「活到這把年紀了,你都做了些什麼呀?」的方式看你。是啊,我做了什麼呢?

 

沒有完成使用手冊上任何一個項目的我,很顯然是馬齒徒增。未來隨著年齡增長,應該具備的東西也會變得更多,等我到了五十歲、六十歲,又會有多少不符合年齡的事情呢?

 

雖然我活到這個歲數既沒有結婚、又住著租來的房子、而且也沒有車,我卻不會感到不自在或悲慘。問題是別人會這樣看我。我真的覺得沒關係,但是因為別人把我看得很可憐、覺得我不像話,所以我也漸漸覺得自己有點悲慘。

不,是真的很悲慘。原本並不覺得悲慘,經別人這麼一說,就覺得好像真的是這樣。這明明就是我的人生、我的心情,為什麼要因為別人的評論而一下變得不錯、一下變得不幸呢?真是莫名其妙。

 

「你到底為什麼不結婚呢?」

 

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某人非常理直氣壯且無禮地詢問我這個單身主義的人。他說結婚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問我為什麼不結婚,說他實在是無法理解,我什麼話也回答不出來。不,是不想回答。雖然他沒有任何惡意,單純只是因為好奇才問的,但是對我來說卻感覺到暴力,以多數人篤信為正確的價值觀,對於不遵從的人所施行的暴力。為什麼不遵從?你說說看啊。

 

說明一直都是我分內的工作。他們都沒有必要做說明,因為他們提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他們只要求我提供具有說服力的回答,彷彿他們是聽了之後要決定是否允許的人。但是我很好奇,他們之中有多少人認真地想過「必須結婚的理由」?

 

「因為愛。」

「因為想在一起。」

「因為是人的本分。」

「結婚生子,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在我看來,他們的理由也不怎麼有說服力。為什麼會認為結婚是天經地義的事呢?結婚是因為需要而產生的。我因為不需要所以不結婚,為什麼要叫我提出合理的理由呢?就好像有人因為不需要所以不買某樣東西,你卻問他為什麼不需要。

真的很奇怪。因為父母、家人、親戚、朋友、前輩、公司同事全部都在問,讓我覺得很煩,曾經考慮是否就結一結算了。雖說結婚是個選項,卻令人不禁想問,它真的是個選項嗎?

 

雖然我有我不結婚的理由,但是這不是必須向大家說明並獲得許可的事情吧?我又沒有義務要說服他們。我不認為結婚不好,也不認為它應該要被消除,我只是不想結婚而已,但這世界似乎對此感到很不滿意。像我這樣不按照別人的生活方式過活,在各方面都活得相當疲累。啊,難道大家都是因為太疲累,才乾脆迎合別人來過生活的嗎?

 

這段期間,我對於別人指示的事情抱著很大的懷疑和反抗,即便如此,我並未從中獲得完全的自由。我總是在意他人的眼光,費盡心思地過著他們眼中的好生活,雖然我沒有做得很好。事實上,我想要按照「人生使用手冊」來生活,但是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真正應該對這個年齡感到羞愧的事情,不是我沒有擁有符合這個年齡的事物,而是活至今天,我沒有專屬於自己的價值跟方向。

 

我渴望及追尋的東西,全部都是別人的指示。

這些是為了讓別人看起來很好的東西。這令我感到羞愧。

 

我是努力追趕了,卻完全追不上並且撲倒在地的人。既然撲倒在地,就順便喘口氣,趁機尋找專屬於我的路,這樣不是很好嗎?從現在開始就是My way。

 

話說回來,以後大概也不會做出什麼符合年齡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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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不只有一條】

我得了不治之症。是一種在準備美術大學入學考試的考生之間流行的病,這種病的名字就叫做「弘大2病」。在我準備入學考試的時候,補習班流傳著一個傳說,有一位得了這種病的考生,足足應考了七次。

 

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弘大病就是這麼可怕的病。即使考上其他大學,如果不是弘大,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因此選擇重考,落榜了就再次挑戰,就這樣考了七次,等於足足過了七年的考生生活,真是恐怖的不治之症。弘大算什麼東西。但是我也得了這個可怕的病。登愣。

 

高三考入學考試的時候,我也嘗試要考上弘大,但是落榜了。雖然考上了其他大學,但是我當然不去。我認為如果要提升大學的等級,值得投資一年的時間。於是我決定重考,再次挑戰弘大。結果又再次落榜。

 

怎麼會這樣,可惜了我那一年的時間。但是我認為如果在這裡放棄的話,就什麼也做不成了。因為我學過不要放棄、要挑戰到最後,只要努力,沒有做不成的事,一定是我不夠努力。只要一次,再挑戰一次吧。就當是心疼已經投資的那一年,說什麼也不能放棄。於是我成了第三次應考的重考生。啊,我應該就此打住才對。

 

竟然已經是第三次應考了!這次一定要考上。比任何人還努力,比任何人還渴望,我每天都祈禱能考上弘大。但是,我的天呀,又落榜了。第三次落榜。公布榜單的那天晚上,我站在銅雀大橋上,向下俯視著冰冷的江水。我覺得我的人生完蛋了,打算在這座橋上結束我的生命。

 

都挑戰了三次,竟然還是落榜。會是什麼原因呢?比我還不會畫畫的人都考上了,為什麼我卻落榜了呢?是因為太緊張了嗎?只要進到弘大考場,就沒有一次能正常發揮應有的實力。不,幾乎是搞砸後離場的。啊,有人說在實戰中表現出色也是一種實力。不管是什麼原因,我落榜就表示我實力不足,努力不足。不需要辯解,我就是個魯蛇。

 

我還有什麼臉面對爸媽?就這樣死掉才是最乾脆的選擇。是呀,去死吧!但是我因為害怕而無法往下跳。看到連死都沒有勇氣的卑怯的自己,感覺更加悲慘了。我邊哭邊走過大橋,冬天的風有夠寒冷。看來是到此為止了。

逼不得已只好到其他大學就讀。上課上了兩三個月,卻完全無法適應。

 

「考了三次只為了來這裡嗎?打從一開始我的位子就是在這裡啊。搞不清楚自己什麼處境就撲了過去,還真是好樣的。」

 

因為這個折磨著我的聲音,讓我什麼事也做不了。難道就要這樣以魯蛇的身分活下去嗎?這一輩子都必須抱著挫敗感而活嗎?突然間產生一股傲氣,我一定要去弘大。是的,這個病是不治之症。

 

或許當時就應該停止的。

 

我瞞著爸媽辦理退學,謊稱去學校上課,重新開始準備入學考。第四次應考,再也沒有其他退路了。對我來說,考上弘大是我唯一的希望,沒有別條路。

 

啊,那個得了弘大病並且應考七次的考生,原來不是騙人的啊。原來會變成那種考生的人,就是像我這樣的人啊。雖然我曾想過:「僅僅為了一間大學的招牌,是否值得花費七年的時間呢?」但是我當時卻認為可以這麼做。分明是被鬼遮眼了。

 

時光流逝,冬天又再次到來了,弘大入學考結束了。然後,這一年,在我

挑戰第四次之後,我考上弘大了。

 

如果把這個故事當成永不放棄、持續挑戰就能實現夢想的成功故事,那你就誤讀好一陣子了。這個故事是要告訴你,錯誤的目標、相信道路只有一條,這有多麼令人疲憊。

 

我以前這麼渴望弘大的原因,是因為我相信它能改變我的命運。大人們說過,只要進了好大學,人生就會走向成功。而且,大家都異口同聲地說,弘大是美術大學中最好的學校。

我也聽說過很多傳聞,只要是弘大畢業的,大企業都會爭先恐後聘請你。就是那裡,只要進去那裡,我這窩囊的人生也能改頭換面。任何人都不能無視我。以我目前的狀況來看,那裡是我唯一的希望。不久之後,我便知道這個想法有多麼愚蠢、多麼天真。

 

雖然歷盡艱辛考進弘大,但我的人生並未因此而改變。校園中的浪漫或學習的熱情全都是狗屁,只有為了賺取學費的勞動而已。大企業爭相徵才的傳聞,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就只是個傳聞。每個人都忙著尋找各自的出路。然後,我迷路了。

 

我透過新聞得知一名公務員考生考了四年都落榜,因此選擇自殺的事件。這名青年在和媽媽一起返鄉的途中,於高速公路休息站的廁所裡上吊自殺了。他該有多麼痛苦啊?又該有多麼歉疚啊?令人惋惜的不僅是現實中有許多年輕人埋首於公務員考試,因考試失敗而放棄生命的情況更是令人惋惜。

 

或許你很難理解,有必要只因為一個公務員考試就放棄生命嗎?公務員是一生中最了不起的工作嗎,值得賠上性命嗎?然而,人一旦開始對某件事執著,就看不到、也聽不到其他東西了。我不是也曾尋死過嗎?

 

如果能稍微抬起頭看看周圍,就會發現有其他路,但是當時卻沒能看到。只有一條,當你相信這條路是唯一的路時,悲劇就開始了。路絕對不會只有一條。還有,雖然認為這條路就是全部,但往往在實際試走之後,才會發現這不是自己想要的路。

 

我很討厭「絕對不要放棄」這句話。我認為除了生命之外,其他全都放棄也沒關係。但是我並不是要你輕易放棄。如果有想要實現的目標,就必須要努力,竭盡全力做到最好。如果挑戰兩三次之後還是不行的話,果斷地放棄才是正確的。像我這樣死纏爛打四年或更久,這就是執迷不悟。沒有比「絕對不要放棄」還殘酷的話了。因為絕對無法放棄這個目標,所以就結束自己的生命,哪有上演這種悲劇的道理?

 

世界上有很多條路。

執著於某一條路,就如同放棄其餘的路。

 

既然有很多東西都已經放棄了,就沒有理由不能放棄這個。如果實在太痛苦,就放棄吧。放棄也沒關係,因為路絕對不會只有一條。

 

 

 

內容由 采實文化《可不可以不要努力?》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