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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離不開台北!」因為朋友的一句話,打醒她對大都市的偏執迷思決定出走找故事

三采文化 2017/06/30 08:00
「妳離不開台北!」因為朋友的一句話,打醒她對大都市的偏執迷思決定出走找故事

作者:張西

 

★年初說年初忌諱多,不宜離婚,淺語你守著一個從來不曾愛過你的男人有意思嗎?

 

 

〈從台北開始〉

──十年, 在我以為的最多的可能性裡,我卻逐漸地失去了尋找可能性的動力。

「妳為什麼一定要當台北人呢?」

我拿著電話,感覺得到她很努力地忍住情緒,但仍咬牙切齒,像是一種看見自己被背叛的憤怒。

「我沒有一定要當台北人。」我說,用很平靜很平靜的口吻。眼淚卻掉了下來。

台北,好複雜的兩個字。一切的混亂就是從這裡開始的,甚至是直到最後都沒有被撫平。

「妳離不開台北,妳沒有辦法去別的城市生活。」她繼續說。雖然語氣緩和了一點,但在我的情緒裡,聽起來仍然尖銳。

「我不是沒有辦法,而是我現階段還不想。」我的語氣沒有起伏。

「妳的父母把妳送到台北去,不是為了讓妳成為一個台北人。」

台北人又怎麼了。我忍不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低喃了一聲。雖然我知道自己不算是個台北人。對,我應該不算,吧?

我家在新竹。

這是小時候我的自我介紹中一定會有的一句話,然後我會接著說,我從小學到國中三年級都是通勤,每天來回台北和新竹兩地,可是我對新竹和台北都不算熟悉,因為放學後我就要回新竹了,沒有太多時間在任何一地閒晃。國三時因為課業壓力變大,父親才在台北租了房子,我才正式開始了在台北的生活。這一住,到現在十年了,我未曾離開。在台北唸高中、上大學,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這十年間,不只是我回新竹的頻率不斷地遞減,改變的還有很多,那些與家有關的,比如父母離婚,比如父親再婚,比如新竹的家因為父母分開的關係,從兩間打通的大房子,變成一間簡單的公寓。又比如妹妹們陸續離開了台北,而我始終還在這裡,我自己也找不到原因地停在這裡了。

母親曾說,小時候決定把我們送到台北的原因,是因為台北有比較豐富的資源、競爭力比較大、可能性比較多。這些話我一直是放在心裡的,我看似很努力地在台北尋找一個自己的位置,好像台北就是我的全世界了(或者是說我以為的最好的世界了)。然後,在某幾年的時間裡,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台北丟掉的小孩,可是我好像離不開了。太依賴對於捷運與公車的強烈慣性,太容易把文山區、大安區、信義區、中山區這些鬧區當作是自己的地域,太偏執地想要在台北兩個字裡,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生活。

就這樣,十年,我在我以為的最多的可能性裡,逐漸地失去了尋找可能性的動力。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

很多時候是這樣的,在某一個時間點上,會特別覺得自己的人生死死地卡住了,然後那些曾經讓自己不舒服的對話都會用一種很輕藐的姿態重新再來一次,日子好像變成一條細細的繩,緩緩地,把自己勒緊,甚至就要窒息。

真的拉起行李箱離開台北,擁有一趟旅行,大概就是因為在那樣的感受裡,我已經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去了。平常能想得到的讓自己開心的方式,這個時候偏偏都起不了作用,某一些鬆散的生活喘息像是一種藥,太頻繁的煩躁其實對於這樣的喘息是有抗藥性的。大概是因為這樣吧,所以我離開了。離開台北,像是一種逃避,但就是去了,沒有任何後路地去了。

我幫自己規劃了為期三十天的環島小旅行,並在網路上公開地尋找可以讓我留宿的小房東們。我想遇見的不是每一個城市的景點或小吃特色,而是讓我走進他們的門,參與他們的生活,可能只是把生活切片成一夜一夜,可能有煩惱也有快樂,也可能有意外,無論有著什麼,我都不想阻止自己去做這件事,也不允許任何人阻止我。然後,在二O一六年秋天,我終於離開了台北,有了一趟我人生中目前為止最長的一段旅行。

其實我想了很多種關於開始的書寫方式,又或者更精確地說,去書寫為什麼要開始。說實話,挺難的。我改了又改,刪了又刪。好像怎麼說都沒有辦法把這一個開始整理清楚。我一直在想,我們的生活,我們的存在,是不是都一定要有一個清楚的信念或價值,才能去掂量自己的名字,其實在這個世界上都有著重量。也許這是一個極端的想法,但我在思考如何下筆記錄這一趟旅行時,我確實一直如此的困惑著。

我不想用城市的名字去區分生活的可能性,但在離開台北以後,我確實看見了台北的渺小,又或者是說,自己的渺小──自己期待在一個城市裡所能追求的生活方式,竟如此局限。

出走像是拿著自己喜歡顏色的蠟筆,離開白紙,試著在石子上、廢墟的水泥牆上、巷口的磚頭上,在那些自己未曾想過其實也可以作畫的地方,只是畫著熟悉的形狀,就能意外地遇上不同的風景。

這是在開始前,我從沒有想過的事。

 

內容由 三采文化《你走慢了我的時間》提供